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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民族寓言與文化尋根新作 ——評任靜長篇小說《淬火》

    發布日期:2023-06-15 09:4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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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鐘海波

    任靜是陜西近年日漸知名的女作家,她勤奮而高產,著有散文集《枕著你的名字入眠》《想要一座山》,長篇小說《浮生》、中篇小說《靳鳳的本命年》《云水謠》《查無此人》《二舅》,新近又出版了長篇小說《淬火》,該作厚重大氣,有史詩品格。

    民族寓言與文化尋根——

    美國當代著名學者詹姆遜說過,第三世界的文本,甚至那些看起來好像是關于個人和利比多趨力的文本,總是以民族寓言的形式來投射一種政治:關于個人命運的故事,包含著第三世界的大眾文化和社會受到的沖擊的寓言。確如詹姆遜所言,20世紀中國文學的書寫普遍具有民族寓言性質。從近代梁啟超的《新中國未來記》、陳天華的《獅子吼》、劉鶚的《老殘游記》、吳繭人的《新石頭記》,到現代魯迅的《狂人日記》《阿Q正傳》、老舍的《貓城記》、沈從文的《阿麗絲中國游記》,以及當代張煒的《古船》、陳忠實的《白鹿原》、賈平凹的《秦腔》等作品,無不寄托著對民族生存、民族性格及民族未來的思考。這些作品中的“未莊”“古船”“野蠻境界”“貓人國”“古久先生”“鐵屋子”等意象是舊中國落后形象的象征,而“文明境界”“仙人島”等意象則又是中國理想形象的象征。

    任靜的長篇小說《淬火》以府州麻地溝鄉張村三代能人歷經各種變幻風云、淬火成鋼的故事,展現了府州人的人生智慧和面對艱難險阻,百折不撓的奮進精神,同時也揭示了中國社會曾經經歷的歷史困難時期,而身處艱難時期的中國老百姓在人生特定的命運階段,是如何謀求生存、求索人生真諦的。小說從民國初年18歲的張根牢走西口寫起,寫到抗日戰爭、保衛延安、抗美援朝、文革、改革開放,時間跨度長達近一個世紀。

    黃河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,長城是中華文化的象征?!洞慊稹穼⒈尘霸O置為黃河流域,以黃河、長城、烽火臺意象隱喻中國。如果說張根牢苦練淬火技藝的經歷是中華民族從苦難中崛起的縮影,那么也可以說張村就是中國鄉村的一個縮影。小說人物表現出的頑強生命意志,不屈不撓的奮斗精神,生存智慧,如浴火鳳凰,淬煉自我的歷程又何嘗不是中華民族精神的寫照。他們遭遇的艱難困苦,他們遭遇的屈辱,他們忍辱師人長技圖謀富強,無不顯示了民族歷史的寫照。

    尋根小說興起于20世紀80年代,它的顯著特點在于以現代意識觀照現實和歷史,反思傳統文化,探尋重建中國文化和重鑄民族靈魂的可能性,其作品題材和文化反思對象呈鮮明的地域特點,如韓少功的《爸爸爸》、阿城的《棋王》、王安憶的《小鮑莊》等意在剖析文化之根,反思傳統文化的優缺點,尋找它的當代價值?!洞慊稹吠ㄟ^主人公歷經千辛萬苦偷師學藝,十年后回到府州給后輩傳承技藝,兒子張山接過父親手里的大錘,也接過了父親的淬火精神,表現了歷史變遷以及時代風云變幻,表現了黃河兒女的愛恨情仇,命運沉浮,也展示了生活中的假丑惡、真善美,探求民族文化之根,找尋中華文化優根,這一主題與上世紀八十年代尋根文學的思考遙相呼應、一脈相承。

    硬漢子形象塑造——

    陜北高原地處要沖,自古是兵家必爭之地。歷朝歷代,北方強悍民族與漢民族在此交匯聚居,殺伐征戰。幾百年來,這片古老廣袤的土地飽受戰亂的磨難,同時也造就了這是一片英雄的土地,崇尚英雄構成了這片土地的傳統和風尚。黃土地特殊的自然與人文環境孕育了別樣的文學,它充滿慷慨悲涼,充滿家國情懷,充滿英雄豪氣!比如說,路遙就有著厚重的英雄情結。在文學上,他具有雄偉的抱負和成就大事業的英雄氣魄。路遙的英雄情結投射在創作中,便是他小說中的男主人公,幾乎清一色的是“硬漢子”模型,他們也構成了中國文學中“當代英雄”系列形象。

    《淬火》中張根牢就是黃土地典型的硬漢子形象。張家祖上曾也是無比輝煌,后來家道中落,張根牢自小便立志要重振興家業,掙回一座“金鑾殿”給母親住。他懷揣夢想,辭別寡母和新婚的妻子,背起行囊,出門遠行。為了實現心中的夢想,他風餐露宿、長途跋涉,歷盡艱辛和危險,他用青春與熱血,甚至生命在社會的大熔爐里淬煉人生。整整十年,他只帶回半架殘敗的身子和一身破爛衣衫。然而,他也帶回了憑著機智狡黠偷學的打鐵技藝。他是人生的贏家,盡管贏得那樣慘烈。小說描寫張根牢用殘存的那只左手揮動著一柄主錘,他的兒子張山揮動著大錘,父子倆鎮定有序地敲擊著,節奏和諧、張弛有力的敲擊聲,震天動地,響徹張村的阡陌小巷、崇山峻嶺。張根牢雖然身體殘疾,但他是硬漢子,是凜然不可犯的英雄。張山12歲跟父親學打鐵手藝,14歲精湛技藝,遠近聞名,長大后在游擊隊指導員鄭大叔引領下,走上革命道路,他父親淬火成鋼的精神由他繼承并傳給下一代?!洞慊稹窞榈讓影傩樟?,描寫他們的奮斗史、心靈史,通過對他們的描寫更多地發掘中華民族文化的優根。小說突顯正面形象,略寫反面人物,也是旨在抑惡揚善。

    地域和民族特色——

    小說展示了典型的地理環境,這里地處秦、晉、蒙三省接壤地帶,可謂“雞鳴聞三省”,還臨著一條大河,人們普遍住窯洞,男人喜歡頭戴白羊肚子手巾,腰系紅褲帶,腳穿千層底鞋子,房前院后喜歡種植榆樹、槐樹、桃樹、棗樹、海紅果樹,而海紅果是府谷特有的果樹。這里有特殊植物澤蒙,民諺有“澤蒙花兒開,未滿將滿好事來”“寧靜的夏日的黃昏,屋檐上的澤蒙花兒早早盛開了,張家小院里氤氳著一股澤蒙花的幽幽香氣”。傳統文化對人們的觀念影響很深,張村的人只崇拜英雄和能人。張向前學說書,被族人視為從事賤業有辱祖宗,傷風敗俗。小說細致描寫了當地風俗、四季節慶和人生禮俗,對春節描寫最為詳細。小說寫到一年四季中過春節最為隆重,過年吃油糕是傳統習俗,寓意是年年高,作品對當地婚俗和葬禮描寫也具有特色。

    “走西口”與“闖關東”“下南洋”一樣是人口遷移現象。“走西口”是中國近代史上最著名的五次人口遷徙事件之一,從明朝中期至民國初年四百余年的歷史長河中,無數山西人、陜西人、河北人背井離鄉,打通了中原腹地與內蒙古的經濟和文化通道,帶動了北部地區的繁榮和發展。“走西口”是一部辛酸的移民史,是一部艱苦奮斗的創業史。

    小說中穿插了許多民歌,如:頭一天住古城,走了七十里整,雖然那個路不遠,我跨了它三個??;第二天住納林,碰到個蒙古人,說了兩句蒙古話,甚也沒聽懂;第三天烏拉素,要了些爛破布,坐在那個房檐下,補了補爛單褲;第四天翻壩梁,我兩眼淚汪汪,想起了小妹妹,想起了我的娘;第五天沙蒿塔,揀了個爛瓜缽,拿起來啃了兩口,打涼又解渴;第六天珊瑚灣,我碰了個韃老板,說了兩句蒙古話,吃了兩個酸酪干;第七天到長牙店,我住店沒店錢,叫一聲長牙嫂子,你可憐一可憐……還有信天游《走西口》《黃河謠》,以及山西小調、晉劇、秦腔、二人轉等地方戲。

    作品使用提純的口語,運用了大量方言土語,如拾掇、咥飯、閃得、外路小子、丟人敗興,蝎子的尾巴、后老婆的心,糧食一顆一顆成石哩、銀錢一分一分上萬哩,燒酒本是糜子水、先軟胳膊后軟腿,酒壞君子水壞路、神仙出不了酒的彀……

    越是地方的,越是民族的,也越是世界的。小說以地方性彰顯民族特色。

    小說用民族形式表現民族故事,情節大起大落,大開大合,結構宏大,心理描寫出色。小說中打鐵描寫有聲有色,出神入化,既是寫實,也是寫意??傊?,《淬火》內涵豐富,藝術精湛,是不可多得的優秀作品,也是當代文學的重要收獲。

    本文來源:榆林日報編輯:李小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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